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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戰(zhàn)與鋒刃 民國惠州鎢礦走私風云與二戰(zhàn)遠東地緣博弈

  在人類漫長的戰(zhàn)爭史中,決定勝負的往往不僅是前線將士的血肉之軀,更是大后方地層深處那些冰冷、堅硬的礦石。

  鎢(Wolfram),在化學元素周期表中排第74位。對普通人而言,它也許只是愛迪生發(fā)明的白熾燈里那根細細的燈絲;但在地緣政治家和軍工專家的眼中,它卻素有“戰(zhàn)爭金屬之王”的駭人頭銜。因為具有極高的熔點和硬度,鎢是制造穿甲彈、槍管、坦克裝甲以及高速切削機床不可或缺的戰(zhàn)略命脈。

  在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的二戰(zhàn)陰云下,誰掌握了鎢礦,誰就握住了戰(zhàn)爭的鋒刃。當時,中國的鎢砂藏量之富,冠甲天下。

  長久以來,當我們翻開中國近現(xiàn)代史的宏大畫卷,提到鎢礦,人們首先想到的總是“世界鎢都”贛南。然而,鮮為人知的是,地處華南沿海的惠州,也曾是這盤世界級軍事資源大棋局中一枚至關重要的棋子。這里的群山深處不僅出產過足以影響國際局勢的戰(zhàn)略礦產,其漫長的海岸線與錯綜復雜的地方勢力,更催生了一場波詭云譎、充滿血腥與貪婪的走私暗戰(zhàn)。

  壹

  1938年秋天的急電

  當惠州淪陷觸動大國神經(jīng)

  它不僅是一個地理名詞,更是一條足以牽動國際鎢砂市價、甚至影響抗戰(zhàn)財政基本盤的敏感神經(jīng)。

  歷史的張力,往往體現(xiàn)在幾封發(fā)黃的秘密信函之中。

  1938年10月12日凌晨,大亞灣海面大霧彌漫,侵華日軍第18師團、第104師團在海軍第5艦隊的掩護下突然強行登陸,華南抗戰(zhàn)的慘烈序幕由此拉開。10月15日,擁有千年城墻的惠州城宣告淪陷。

  日寇的鐵蹄踏破了嶺南的寧靜,而在千里之外的國民政府陪都重慶,這場戰(zhàn)役引發(fā)的余波,卻迅速波及到了國家的最高經(jīng)濟決策層。

《廣東東江與粵漢鐵路間地質圖》(1931-1932)。

  10月23日,時任國民政府行政院長兼財政部長、中央銀行總裁的孔祥熙,向遠在西南的中國早期著名地質學家、時任經(jīng)濟部長的翁文灝發(fā)出了一封急函。在這封信中,這位掌控著戰(zhàn)時中國經(jīng)濟命脈的財政大員,語氣中透露出掩飾不住的焦慮:“據(jù)中央信托局電稱,華南局勢改變,礦產來源短少,將來勢必漲價,并據(jù)調査所得,粵東惠州附近有大鎢礦!

  孔祥熙的擔憂并非空穴來風。他敏銳地預判,日軍占領廣東惠州后,對惠州鎢礦“勢必積極開采,拋售世界,鎢砂市價恐有低落之虞”。在當時,國民政府正極度依賴統(tǒng)購統(tǒng)銷特種礦產(尤其是鎢)出口歐美,以換取寶貴的外匯和軍事援助。一旦日軍掌控了惠州的“大鎢礦”并惡意向國際市場傾銷,中國政府的抗戰(zhàn)財政生命線必將遭受重創(chuàng)。

  僅僅四天后,10月27日,作為中國現(xiàn)代地質學奠基人之一的翁文灝作出復函。他以科學的數(shù)據(jù)安撫了孔祥熙的恐慌:“廣東全省每年鎢產量約為2000噸左右,惠州一帶當非該省產鎢最富之區(qū),短時期內國際市價當不致受其影響!

  從孔祥熙與翁文灝的這番高層通信中,我們可以清晰地剝離出一個歷史真相:在民國時期的國家戰(zhàn)略版圖上,惠州地域的鎢礦儲藏量雖然不是全省第一,但它已經(jīng)引起了最高當局的密切關注。它不僅是一個地理名詞,更是一條足以牽動國際鎢砂市價、甚至影響抗戰(zhàn)財政基本盤的敏感神經(jīng)。

  貳

  喚醒深山

  從“廢石”到黑金的拓荒史

  李彥彬的成果,不僅帶動了惠陽地方經(jīng)濟的一時繁榮,也標志著惠州鎢礦正式卷入了全球化的資本與資源大循環(huán)之中。

  那么,惠州的鎢礦究竟隱藏在何處?又是誰,最先喚醒了這些沉睡在群山中的“黑金”?民國時期勘測的惠州地域鎢礦,主要集中在惠陽、河源、紫金等縣。其中,光是惠陽縣境內的鎢礦就有十余處之多,而惠陽縣的鎢礦,又以惠東多祝一帶最為富饒。地方志乘中常有“萬山重疊中,并饒鎢礦、鐵礦之利”的贊嘆。盡管中國的鎢礦儲量獨步全球,但中國對鎢的認知卻相對較晚。遲至清朝光緒末年,德國傳教士在江西南部大余縣的山區(qū)發(fā)現(xiàn)了這種黑色礦石的價值,中國才有了第一次關于鎢礦的近代記錄。而在惠州,特別是惠東境內發(fā)現(xiàn)鎢礦,則要追溯到1918年。

  那是一個屬于探險者與淘金者的狂飆突進的年代。當時,在安墩的石珠嶂、糧米嶂,新庵的伯公坑,寶口的白石?,以及大洲的觀音山等荒山野嶺,鎢礦苗被陸續(xù)發(fā)現(xiàn)并迎來了第一批揮舞著鐵鎬的開采者。

  1920年12月10日,當時中國最具影響力的報紙《申報》刊發(fā)了一則極具史料價值的報道,證實了這一發(fā)現(xiàn):“鎢礦在歐洲產量不豐,我國湖南之宜章、廣東之惠陽,均曾發(fā)現(xiàn)礦苗極豐之鎢數(shù)處,奈國內需要極少,故未開采!边@則報道點明了一個尷尬的現(xiàn)實:由于當時的中國工業(yè)極其落后,連造一桿好槍都困難,遑論需要先進冶煉技術的鎢合金?因此,國內市場對鎢的需求幾乎為零。早期的惠州鎢礦開采,完全是一種被外部世界(特別是第一次世界大戰(zhàn)中的歐洲戰(zhàn)場)需求所驅動的出口導向型產業(yè)。在這個草創(chuàng)期,開采活動并不具有國營性質,而是純粹的私人開采。鄉(xiāng)民們用最原始的土法挖掘,然后肩挑背扛,將礦石賣給在粵境定點收購的外國洋行。

  在這群逐利的先驅者中,有一個名字注定要被載入惠州近代工業(yè)史冊——李彥彬。

礦業(yè)巨子李彥彬。

  李彥彬,原籍惠陽縣良安鄉(xiāng)(今屬惠陽區(qū))。清朝末年,國勢傾頹,民生凋敝。年輕的李彥彬不甘心困守鄉(xiāng)里,“慕邑人多向南洋開礦發(fā)達,乃束裝遄赴馬來半島荷印各處實地考察開礦技術”。在那個下南洋的浪潮中,許多惠州人靠著種植橡膠或開采錫礦發(fā)家致富,李彥彬則敏銳地將目光鎖定在了礦業(yè)技術上。

  機遇總是垂青有準備的人。第一次世界大戰(zhàn)(1914-1918)期間,歐洲戰(zhàn)場變成了巨大的絞肉機,交戰(zhàn)國對制造軍火的鎢礦需求量呈幾何級數(shù)暴漲,國際鎢價如火箭般躥升。遠在南洋的李彥彬獲悉家鄉(xiāng)惠陽發(fā)現(xiàn)了多處鎢礦,深知天賜良機已到,乃兼程返國。

  他帶回來的,不僅是見識,更是先進的生產力。他“仿照南洋之法開采之”,將近代化的礦業(yè)管理與開采技術引入惠州深山。憑借這股東風,李彥彬迅速積累了巨額財富,遂成一代礦業(yè)巨子。他的成功,不僅帶動了惠陽地方經(jīng)濟的一時繁榮,也標志著惠州鎢礦正式卷入了全球化的資本與資源大循環(huán)之中。

  叁

  權力下場

  自由放任到國家統(tǒng)治

  在這份報告中,張云裁點出了惠州的顯赫地位:“惠州是東江出口總樞,各處礦場,產鎢甚豐,每月由惠出口三十余萬擔!

  這些被官方圈定的礦場,在那個沒有現(xiàn)代公路網(wǎng)的年代,其物流路線顯得極為原始而壯觀:成百上千的挑夫,沿著崎嶇的山道,將沉重的黑礦石由陸路一步步運至多祝。多祝作為西枝江中游的重鎮(zhèn),在此刻扮演了水陸中轉樞紐的角色。隨后,礦石被裝上木船,順著西枝江的波濤匯入東江干流,最終日夜兼程運至廣州,等待裝上遠洋貨輪,駛向未知的戰(zhàn)火之地。為了更有效地控制這棵“搖錢樹”,廣東省建設廳在全省特設了4名級別極高的礦務專員,分別是潮梅礦務專員、惠州礦務專員、北江礦務專員和西江礦務專員,以對全省各縣的礦區(qū)進行垂直管轄。

  惠州礦務專員的權力之大、轄區(qū)之廣,令人咋舌。其管轄范圍不僅包括惠陽、博羅,更涵蓋了河源、紫金、海豐、陸豐、新豐、連平、和平、龍川、寶安、龍門、東莞、增城等14個縣,幾乎囊括了整個東江流域及部分沿海地區(qū)。1935年11月9日,時任惠州礦務專員張云裁向上級提交了一份題為《惠州礦務專員辦事處辦理情形報告》的公文。在這份報告中,張云裁點出了惠州的顯赫地位:“惠州是東江出口總樞,各處礦場,產鎢甚豐,每月由惠出口三十余萬擔!

  三十萬擔,這是一個極其驚人的數(shù)字!它意味著源源不斷的財富正從惠州流出。然而,財富的光芒背后,往往伴隨著巨大的黑洞。巨大的產量,附帶的必然是嚴重的走私行為。作為最高管理者的張云裁在報告中大吐苦水、坦言困境:“現(xiàn)只有惠州一辦事處,雖竭力兼顧,難免有鞭長莫及之虞!

  肆

  亂世黑金

  打不破的走私網(wǎng)絡與軍閥的貪婪

  梳理史料我們不難發(fā)現(xiàn),在那個軍閥割據(jù)、有槍就是草頭王的年代,但凡掌管地方大權的軍政要員,幾乎都沾染過鎢砂走私的污泥。

  張云裁所謂的“鞭長莫及”,絕非推卸責任的托詞!捌咂呤伦儭焙螅貏e是第二次世界大戰(zhàn)在歐洲全面爆發(fā)后,國際形勢波詭云譎。

  國民政府為了籌措抗戰(zhàn)經(jīng)費,宣布將鎢、銻、錫、汞、鉍、鉬等6種礦石列為“特種礦產品”,實施比戰(zhàn)前更為嚴格、近乎嚴酷的統(tǒng)治。政府要用這些“特礦”統(tǒng)一出口,去換取英、美、蘇等同盟國的外匯和槍炮;同時,更要嚴防死守這些戰(zhàn)略物資流入敵對國家(尤其是日本)之手。

  在所有的“特礦”中,鎢的地位最為尊崇。它是直接用于制造槍炮、裝甲的原料,軍用價值最大,國外武庫的需求也最為殷切,導致黑市價格長期居高不下。正如馬克思在《資本論》中所言,如果有300%以上的利潤,資本就敢犯任何罪行,甚至去冒絞首的危險。于是,在暴利的驅使下,“特礦之走私外流者,以鎢為最,其情形在粵省特較嚴重”。

  而惠州,特別是惠東,簡直是走私犯的天堂。這里不僅有崇山峻嶺掩護,更致命的是它瀕臨南海,擁有漫長曲折的海岸線,且距離“自由港”香港僅咫尺之遙。獨特的地理形勢,使得惠東的鎢礦走私猶如決堤之水。

  早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初期,一條從惠陽偷運鎢砂往香港的地下通道便已成熟運作。這絕不是零星的散兵游勇,其載運、出口及在香港的接收,均有財力雄厚的不法商人和幫會組織專門負責接應,整個過程顯示出高度組織化、武裝化的特點。

  為了挽救流失的國儲,1935年4月,廣東省政府祭出重拳,將鎢礦專營權直接撥歸手握重兵的“第一集團軍軍墾處”辦理,試圖用槍桿子來壓制走私。

  歷史充滿了巧合。當時擔任第一集團軍總司令部軍墾處處長的翁式亮,正是惠東人。這位土生土長的將領,對家鄉(xiāng)的山川地貌和鎢礦走私的貓膩可謂了如指掌。翁式亮走馬上任后,雷厲風行,展開了數(shù)月調查,隨后排兵布陣:在惠州設立鎢礦收運所,專門負責卡斷鎢礦私運的咽喉。不僅如此,他還在東江上游的連平縣桂樂墟、和平縣的岑崗、海豐縣的汕尾設立三個分所。其中汕尾的戰(zhàn)略意圖尤為明顯,就是為了緊緊盯死從惠陽出海前往香港的水路。

  然而,翁式亮的軍事化緝私并沒有收到預期的奇效。原因很簡單,道高一尺魔高一丈。鎢礦收運所的權限受阻,往往只能在鎢砂從陸運轉為水運的關鍵節(jié)點才能征收到稅項,而走私分子早已開發(fā)出無數(shù)條隱秘的山間小路和海上夜航線。每個月,依然有成百上千噸的鎢砂在月黑風高之夜被悄然運抵香港。

  據(jù)當時的中央研究院學者蔡謙在廣東實地調查和統(tǒng)計的數(shù)據(jù):抗戰(zhàn)爆發(fā)前三年(1935—1937),僅僅這三年間,就有9萬多擔(約合7000噸)鎢砂走私到國外。7000噸高純度鎢砂,足以打造出一支能毀滅幾個城市的裝甲集群!

  更令人悲哀的是,破壞國家法度的,往往正是那些手握重權的“肉食者”。

  梳理史料我們不難發(fā)現(xiàn),在那個軍閥割據(jù)、有槍就是草頭王的年代,但凡掌管地方大權的軍政要員,幾乎都沾染過鎢砂走私的污泥。從主政廣東的“南天王”陳濟棠,到接任的余漢謀等封疆大吏,為了維持龐大的軍隊開支和個人窮奢極欲的生活,均不惜動用軍隊組織大規(guī)模的鎢砂走私,公然抗拒中央政府的海關出口稅。這種“上梁不正下梁歪”的風氣,放在惠州更是觸目驚心。早在1917年,當后來的一代梟雄陳炯明在汕頭成立援閩粵軍司令部時,由于軍餉告急,便直接派兵在惠東雞籠山圈地開采鎢礦,以礦稅充當軍餉。

  抗戰(zhàn)全面爆發(fā)后的1939年,國難當頭,時任第九集團軍副總司令的國民黨高級將領香翰屏,竟然也干起了私販鎢砂籌餉的勾當。據(jù)東江縱隊司令員曾生回憶,香翰屏曾屢次拉攏其合伙走私牟取暴利。深明大義的曾生不僅斷然拒絕,其部隊在執(zhí)行任務時,還毫不留情地查獲了香翰屏部屬私販的一百擔鎢砂,令對方狼狽不堪。

  如果說這些人在戰(zhàn)爭時期通過私營鎢礦尚有籌集軍餉的借口,那二十世紀三十年代長年盤踞惠東“三平”的地方軍閥蔡騰輝,其行徑就是純粹的瘋狂斂財了。1935年5月,陳濟棠派出大軍鏟除蔡騰輝殘余勢力時查出,蔡騰輝曾在黃埠一帶利用強權低價掠奪了數(shù)百包高品質鎢礦,并秘密埋藏在沿海地下暗室(地籠)中。辦案人員在鹽洲附近海濱掘開了一個十余丈的地籠,里面整整齊齊碼放著170余包黑黝黝的鎢礦(每包重約30斤),皆是這位土軍閥從百姓身上榨取的膏血。

  伍

  資敵的罪愆

  當中國鋒刃被鑄成侵華炮彈

  這些惠州山里挖出的戰(zhàn)略資源,被送進大阪、神戶兵工廠鍛造,變成了穿甲彈彈頭與日軍坦克裝甲。

  如果說內部貪腐尚屬國家肌膚之疾,在民族存亡關頭,惠州鎢砂大量外流便是刺入中華民族心臟的劇毒匕首。

  大量鎢砂經(jīng)年累月流失,根據(jù)戰(zhàn)后解密的史料,難以計數(shù)的私售鎢礦最終都流向了一個令中國人心碎的目的地——日本。這些惠州山里挖出的戰(zhàn)略資源,被送進大阪、神戶兵工廠鍛造,變成了穿甲彈彈頭與日軍坦克裝甲。這無疑是在用中國人的資源,淬煉殺戮中國人的屠刀。

  抗戰(zhàn)爆發(fā)前夕的日本極度缺乏鎢礦,國民政府嚴禁對日出口。然而日本特務機構與洋行拋出重金,利誘中國國內的奸商私梟將私鎢偷運至當時仍是英國殖民地的香港,日本商社再在香港大肆高價收購。國民政府資源委員會暗中調查后得出的結論令人不寒而栗:“幾全數(shù)悉為日人所收,故走私即以資敵,事實上殆無二致!备鼰o恥的戲碼,發(fā)生在日軍徹底踐踏惠州之后。日寇占領后大肆推行“以戰(zhàn)養(yǎng)戰(zhàn)”。1941年10月,侵華日軍扶植孫繩武出任偽惠陽縣長。他利用淡水、澳頭一帶的交通便利,設立數(shù)個運輸公司專門替日寇明碼標價收購私鎢。為了確保鎢砂出海,孫繩武甚至與海盜勢力沆瀣一氣暗中押船。

  更為詭異的是,日寇海軍派出的淺水炮艦常年在虎頭門海面游弋,表面殺氣騰騰,一旦遇到載有鎢礦的走私貨船經(jīng)過,不僅不予攔截反而暗中護航。顯然,日本軍方欲蓋彌彰,只為包攬中國私鎢。

  1941年2月6日,愛國學者許地山在日記里寫下刺眼的注腳:“今日報載惠州失守,又得消息說有個楊將軍很熟悉東江情形,愿為(日寇)作向導,兼為之買辦鎢礦……據(jù)說是陳炯明舊部。”這位神秘且淪為敗類的“楊將軍”究竟是誰尚待考證,但抗戰(zhàn)期間惠州鎢礦在漢奸運作下大量流入敵手,已如鐵證般無法抹殺。

  陸

  腐朽的賬簿

  抗戰(zhàn)勝利后的潰敗暗影

  亂世之中,走私團伙武裝到牙齒,與政府緝私隊火拼流血是家常便飯。

  1945年抗戰(zhàn)勝利。然而趕走日本侵略者后,惠州鎢礦亂象并未終結,反而暴露出國民黨政權更深層的制度性腐敗。

  亂世之中,走私團伙武裝到牙齒,與政府緝私隊火拼流血是家常便飯。巨大利益迅速腐蝕官僚系統(tǒng),走私商販千方百計賄賂軍警。一些身居高位的官員將領不僅放棄守土之責,更淪為保護傘和股東。

  僅以1947年9月破獲的震動朝野的“東江一帶鎢砂走私大案”為例。核心案犯梁永元的供詞揭開了三大系統(tǒng):一是政府官員直接操盤的“官匪勾結幫”;二是披著合法企業(yè)外衣的大資本財閥;三是擁有黑道江湖勢力的“雜散走私幫”。

  辦案人員在梁永元貼身衣物中搜出了一本秘密賬簿,上面記載了走私巨頭“大陸公司”竟直接將兩千元港幣巨款,賄賂給了肩負國家礦產統(tǒng)制重任的高官——一特礦管理處廣州辦事處主任應克洲。緝私總長淪為走私內鬼,無疑是對國民政府法統(tǒng)的絕妙諷刺。

  結語

  當我們拂去歷史塵埃重新審視這段沉重的惠州礦業(yè)史,不禁發(fā)出一聲嘆息。

  惠州大地上蘊藏的這些足以影響世界版圖的豐富鎢砂礦藏,在國家積貧積弱、制度崩壞的年代,非但沒有成為支撐民族復興的堅實基石,反而因為瘋狂的劫掠走私帶來了無盡流血、腐敗與動蕩。

  這場圍繞“黑金”展開的殘酷角逐中,不法商人牟取暴利、軍閥官僚中飽私囊,少數(shù)人甘當漢奸將戰(zhàn)略物資拱手送給侵略者。這幅亂世圖景,是一個舊時代病入膏肓、走向滅亡的深刻縮影。在那個漫長的黑夜里,真正支撐起民族脊梁的,不是地下冰冷的礦石,而是那些在東江兩岸浴血奮戰(zhàn)、拒絕與黑暗同流合污的抗日軍民。(嚴藝超)

  作者

  嚴藝超

  惠州日報社編委,惠州市文化顧問,惠州市文化智庫專家顧問委員,惠州市政協(xié)文史研究員。

  主編說

  鄧北黔

  本文以“戰(zhàn)爭金屬”鎢為棱鏡,穿透地方史與全球地緣博弈,鉤沉惠州在二戰(zhàn)地緣棋局中的隱秘角色。文章既有地緣政治的經(jīng)濟史視野,又飽含對亂世蒼生與民族命運的悲憫,是一部微觀透視宏觀的力作。

編輯:洪東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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